黄雀在后 孙云晓著

  李响醒过来了。

  他看见头上硕大的梧桐树叶,不由吓了一跳:“天呐!我这是在哪儿呢?”周围是一片梧桐树林,加上疯长的野草,构成了一个茂密的绿色世界,散发出浓郁的植物气味。

  李响想起来了,自己是被人拖进这片树林的。一想到这儿,他浑身疼痛难忍,爬都爬不动了。

  下午放学的时候,李响走得特别快,因为电视台播放兵器大观的时间到了,那是他最喜欢的节目。为了缩短时间,他决定抄一条近路。不料,却被几个坏小子盯住了。  

  那三个坏小子,像幽灵一样地紧紧跟在李响的身后,并且渐渐散了开来,似乎要从不同方向袭击他。李响是个老实孩子,从未与人打过架,连骂人都不会。当他感到危险来临时,心跳加快,全身发抖,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。这一带民房刚刚拆迁,新楼尚未施工,暂时成了荒地,几乎见不到一个人。

  “喂,小孩。”

  “停一下,有事问你。”

  身后传来了命令。李响惊恐万分地停住了脚,木木地转过身子,看着三个陌生人。为首的约十六、七岁,瘦高个儿,青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另外两个胖一些,好像比瘦高个儿小一点。

  瘦高个儿突然笑了一下,说:“小弟,别紧张,跟你商量点事儿。”他抬眼扫了一下梧桐林,一抬下巴,“那儿吧。”

  李响一看树林就魂飞胆散,以为要被坏人谋害,便大叫起来:“我不认识你们,不认识!”拔腿就要逃走。可惜已经晚了。两个胖子一边一个架住了李响,把他拖进了树林里,推到一棵篮球那样粗的大梧桐树前。李响顿时哭喊起来,声音像杀猪。

  瘦高个儿飞起一脚端在李响的腹部,又顺手搧了他一个耳光,厉声喝道:“你再叫唤,老子杀了你!”

  李响不响了,浑身仍在颤抖。

  “嘁,没什么了不起的事儿,你乖乖的什么都好办。”肤色有些黑的小胖子边说边看着瘦高个儿。

  瘦高个儿毫无表情地说:“先把鞋脱下来,哥们要用几天。”

  “不,这双耐克鞋是我盼了一年的生日礼物。”李响迅速蹲下身子,双手护住了七百元买的名牌鞋。其实,李响家并不富裕。他爸爸在检疫所工作,妈妈还是下岗女工,两人一个月的收入还买不了这双高价鞋呢。李响见同班的崔翔等人穿上了耐克鞋挺神气,心里很是羡慕。恰巧,李响有位大款叔叔知道了侄子的心思,便买了一双耐克鞋做生日礼物,这双鞋是李响的心肝宝贝。谁知,没穿几天倒引来灾祸了。

  “怎么,脱不脱?”另外一个胖子着急地踢了李响一脚。

  “求求你们啦!我给钱还不行吗?”李响对流满面地哀求道。

  “钱?”瘦高个地露出几分喜色,“好吧,把钱拿来。”

  李响从上衣兜掏到后衣兜,摸出了八元三角钱,递给劫他的人。不料,瘦高个儿接过钱一看,竟狂叫起来:

  “这么点钱!拿八块三换七百块,你当我是傻子?修理修理他!”

  两个胖子冲上来拳打脚踢,把李响打得鼻青眼肿。李响鼻涕一把泪一把,说:“我一个月就十块零花钱,刚花了一块七,就剩这么多了,打死我也没了。”

  “搜他!”

  瘦高个儿一声令下,两个胖子又冲上来搜李响。显然,他们已是老手了,不但搜遍每一个口袋,连背心裤权都摸遍了,只是没有一分钱。 李响光着膀子提着裤子,可怜巴巴地说:“我如果骗你们,天打五雷轰,真的没有钱了,有钱全给你们。”

  “真的?”瘦高个儿蔑视地问。

  “真的。”李响肯定地回答。

  “那好,脱鞋!”

  “你们!”

  “什么你们我们,少啰嗦!”

  李响知道上当了,死死护住鞋,头上身上挨了数不清的拳脚,不知不觉便昏了过去,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
  清醒之后的李响这才发现,脚上的耐克鞋已不见踪影,连袜子也不翼而飞。他见天色已暗,挣扎着站了起来,摇摇晃晃向外走。他走得很慢,因为很不习惯光着脚走路,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。

  突然,一阵摩托车响。李响一怔,大声喊叫:“许恩大,许——恩——大”

  摩托车的声音由远而近,只见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飞驰而来,嘎然停下,抬起头盔,一脸愕然地问:“李响,你怎么啦?”

  许恩大与李响都是海鸥湾小学六(三)班的同学。许恩大是渔民子弟,家住螃蟹岛,加上生活条件好些,每天骑摩托车上学放学。由于他当过金猴小队的执行小队长,特别是组织过鲨鱼活动,一下子便成了同学心目中的传奇人物。如今,听到许恩大关心的询问,李响满腹恐惧和委屈,大哭起来。

  弄清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后,许恩大愣了好半天,连声说:“有这种事?有这种事?”接着,他拍拍胸脯,说:“李响,你别害怕,我们金猴小队帮助你!”

  许恩大用摩托车先把李响送回家,然后,直奔胡凯南家。

  九月开学不久,海鸥湾小学出现了一件新鲜事:六(三)班进行了自愿组队的实验,即谁和谁一个小队自愿,谁当小队长也自愿报名。这一来就冒出了个金猴小队,“调皮九段”的胡凯南当上了队长。后来,因为金猴小队出海钓鲨鱼,险些闹出人命来,胡凯南和许恩大辞去了小队长职务。可是,许恩大心里一有事,还是愿意找胡凯南,俩人挺默契。

  听许恩大讲完事情经过,猴精似的胡凯南心又痒痒开了:“这事儿咱得帮忙。已经有好几个同学被中学生劫了,真可恨!”于是,两个小伙伴谋划起来。

  第二天,胡凯南和许恩大想找李响商量密招儿,李响却没来上课。他吓病了,净说胡话,时不时还痉挛性抽动。李响的妈妈来学校请假时,表扬了许恩大,还说已经向公安局派出所报了案。据说,派出所答应调查处理这件事,但需要足够的线索和证据。

  这件事成了校园新闻,传来传去,人心慌慌,家长接送孩子上学放学的骤然增多。

  本来,按照许恩大的主意,带李响去附近的中学认人。可是,李响死活不肯,怕被报复再次挨打。李响的爸爸妈妈也不同意。他们说,李响已经受到刺激,再受到惊吓怕神经出毛病。再说,琴岛的中学太多了,怎么可能把中学生—一认个遍呢?他们谢绝了来访的胡凯南和许恩大。

  许恩大听了一句话没说,出了李响家的门,却发开了牢骚:“一家胆小鬼!都这么前怕狼后怕虎,怎么帮他们?”

  胡凯南摇摇头,说:“大人都瞧不起小孩。他们心里想,这些小毛孩子太幼稚了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。”

  “那我们就袖手旁观了?”

  “当然不啦。”

  “那怎么办?”

  “咱们要做成这件事,让大人心服口服:嘿,金猴小队真是了不起!”

  自从金猴小队出海发生过危险,胡凯南和许恩大引咎辞职,再立新功成了他俩的共同梦想。所以,俩人总能想到一块儿。

  十月的阳光金灿灿的,正是侯鸟儿由北向南迁移的季节,琴岛作为必经之地,不时传来不同声音的鸟鸣,让人听来格外舒心,感到一派生机勃勃。

  路过一座街心花园时,许恩大买了两支可爱多蛋卷,招呼老搭档歇息一会儿。胡凯南接过可爱多蛋卷,说:“你买这么高档的,不会让我白吃吧?”

  许恩大笑了:“蛋卷之下,必有勇夫嘛。”

  胡凯南咬下一大口可爱多蛋卷,做了一个鬼脸,说:“太好吃了!那我就献一条锦囊妙计吧,包咱们成功。”

  “什么妙计?”

  “引蛇出洞!”

  许恩大兴奋起来,让胡凯南立刻说个明白。

  胡凯南压低了声音:“公安局最缺什么?线索和证据。那几个抢劫的中学生最贪什么?钱和物。咱们故意炫耀有钱有名牌鞋,他们还不像猫儿闻到腥呀?等他们一上手,咱们偷拍下照片、录下声音,这些证据一到手,那几个歹人还能逃到哪里?”

  “对呀!”许恩大一向佩服胡凯南的足智多谋,听了这个主意信心大增,说:“我还可以把摩托车隐蔽起来,一旦发现歹人立即追击!” 

  “不!咱们小学生打不过中学生,应当智取。你负责快速报警,必要时再跟踪他们。”

  “你呢?”

  “我灵巧,负责藏起来拍照。”

  “那谁当诱饵呢?”

  “非崔翔莫属!”

  俩人会心击掌,哈哈大笑起来。

  然而,当崔翔听完这条妙计后,却吓得全身发抖,眼直直地望着胡凯南,说:“好哇,臭猴精,你想让我像李响一样挨揍?我崔翔不傻,要去你去好了。”说罢,气愤地在家里走来走去,以示抗议。

  大人都不在家,孩子们无拘无束。胡凯南放大了声音,说:“崔翔,你可别狗咬吕洞宾。给你一个深入虎穴立头等功的机会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,给了别人你可不要后悔。”

  许恩大与胡凯南一唱一和,说:“崔翔,你想错了。你不必做任何反抗,乖乖地脱鞋,乖乖地掏钱,那些歹人乐还来不及呢,打你干什么?你肯定不会损伤一根毫毛!”

  “真的?”崔翔心动了。

  胡凯南又说:“你想想,你加入金猴小队,立过什么大功?机会到了还不赶快抓住?”

  崔翔的脸上闪出了亮光,他一拍腿,说:“好吧,为了咱金猴小队,我当一回深入虎穴的孤胆英雄!”

  三个小伙伴的手握在了一起,他们又详细地制定了具体计划,并为这个计划起了一个神秘的军事名称——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

  “黄雀在后”行动开始了。

  这些天,崔翔显得更气派了,不但穿上七百元的耐克鞋,腰上还挂着录音机,并且常在一些中学门前走过。胡凯南和许恩大则隐蔽在别处,像垂钓者一样紧盯着,看“鱼儿”是否咬上了钩。

  同学们很惊奇崔翔的摆阔。虽然,大家都知道,崔翔的父亲开出租车,母亲开商店,家里挺有钱。可是,自从李响被劫事件发生,许多摆阔的同学都大大收敛了。譬如,名贵的鞋和衣服不敢穿了,名贵的手表和其它电子用品不敢带了,兜里也不敢多带零花钱了等等。可是,胖胖的崔翔却稳如泰山,毫无惧色。有些同学忍不住问:“你不怕被人劫呀?”崔翔胖脑袋一仰,回答:“劫?谁敢劫我?我练过武功。”

  班主任温老师察觉了崔翔的变化,提出了几次批评,提醒他“不要染上贵族气”。崔翔总是诚恳地接受批评,却从不见诸于行动。急得温老师在班上批评说:“有的同学阳奉阴违,这可是坏毛病……”

  金猴小队现任队长高丫丫,执行小队长曲场,自然也为崔翔的事儿着急,可怎么与崔翔谈也不奏效。队员郝苗苗和赵飞也感到纳闷儿,只有胡凯南和许恩大默不作声,偶尔还为崔翔辩解几句:“个人自由嘛……”

  “鱼儿”终于咬钩了。

  这天早晨,在上学路上,照旧隐蔽在远处的胡凯南,发现有三个人盯上了崔翔,果然是一瘦两胖。他们紧紧跟着崔翔,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,却一直跟到了海鸥湾小学。然后,他们走进一家小饭馆,开始吃早点。“噢,这些坏家伙原来不是学生。”胡凯南观察了好一阵子,才走进校园。

  当胡凯南进入教室时,上课铃已经响过了很久。温老师问他原因,他说“闹钟坏了。”

  课间,胡凯南把许恩大和崔翔召进了校园东侧的小树林,耳语了好一阵子。许恩大和崔翔的呼吸都加重了。“害怕啦?”胡凯南问。

  许恩大吞吞吐吐说:“不是我胆小,马上要开始行动了,是不是要报告公安局?”

  胡凯南诡秘地笑了,笑得许恩大和崔翔摸不着头脑。胡凯南悄悄说:“我为什么迟到?这还不明白?”

  崔翔急了;“你在街上打电话了?那还不泄密了?”

  胡凯南指指天空低声说:“校——一长——办——公——室”

  崔翔和许恩大一齐吐了口气,眼里露出佩服的神情。

  中午放学了。

  崔翔背着书包摇摇晃晃出了校门,钻进了对面的商店,要了三杯冰镇的芬达饮料,慢慢悠悠地喝了起来。他的两耳还各塞了一只耳机。

  胡凯南跳上许恩大的摩托车,风驰电掣地驶向远方。

  崔翔喝完饮料,又买厂一根大雪糕,这才离开商店,踏上李响被劫的那条僻静的小路。

  骄阳如火。

  行人稀少。

  崔翔隐隐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,心头不禁一颤。前方的梧桐树林像一座绿色的山包安然而立,一群鸟儿叽喳着飞落其中。莫非胡凯南他们还没赶到?要不,鸟儿为什么敢放心落户?猴精呀猴精,你一冒坏水儿,我就得倒霉,我怎么总上你的当呀!他心一慌,步子便快了起来,引得身后的步子也快了。

  “喂,小胖子。”

  “停一下,有事问你。”

  听到这些话,崔翔心里更感到恐怖,他下意识地跑了起来。可是,他毕竟太胖,一会儿就被追上了。

  瘦高个儿突然笑了一下,说:“瞧这小弟多可爱呀,一看就是乖孩子。请问,海鸥湾居民小区怎么走哇?”

  “往前走哇。喏,不就在前面嘛。”崔翔被夹在中间粗声粗气答道。

  “小区里有饭店吗?”

  “有哇。”

  “有没有出租汽车?”

  “有哇。”

  显然,他们在没话找活。等到走近梧桐树林时,瘦高个儿四下看了一眼,说:“小弟,上林子里,告诉你一个大秘密,好吗?”

  没等崔翔答应,两个胖子已经架住了他,连拖带拉进了树林。

  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崔翔为了让人听见故意大喊起来。

  瘦高个儿一惊,刷地拔出一把匕首,顶在崔翔胸口,恶狠狠地说:“你敢叫唤,老子捅了你!”

  面对寒光闪闪的匕首,崔翔魂儿都快飞了,哆哆嗦嗦说:“你们要干什么?”

  两个胖子说:“哼!把值钱的都交出来!”

  “我们早注意你了,乖点吧。”

  崔翔掏出一百元钱,递给瘦高个儿,说:“这行了吧?”

  一个胖子麻利地摘下崔翔的随身听,交到瘦高个儿手里。瘦高个儿瞅瞅崔翔的脚,“嗯”了一声。那胖子又去脱崔翔的耐克鞋。

  崔翔嚷了起来:“你们脱了我的鞋,让我怎么回家?”

  瘦高个儿闻声举起了匕首。恰在这时,梧桐林里闪起一道亮光和“咔嚓”声,让三个歹徒大惊失色。

  “不许动!”

  “把刀放下!”

  三个年轻英武的便衣警察从树丛中冲了出来,用枪口对准了歹徒。葛校长、鹿辅导员和胡凯南也跑了过来。胡凯南像战地记者一样感紧拍照。

  瘦高个儿丢下匕首,装出一副可怜相说“叔叔,别误会。我们这是闹着玩的。”

  “胡说!”崔翔大嚷一声,“他们是真坏人,刚才说那些威胁的话,全被我录下来了!”说罢他抢过了录音机。

  一位警察叔叔说:“人证物证俱在,还敢抵赖?你们用暴力手段夺取公民的个人财物,这是犯了抢劫罪,法律决不允许!”

  三个抢劫犯低下了头。

  谁知,当他们刚走出梧桐林,瘦高个儿突然迅猛奔跑起来,他企图逃出法网。不料,对面一阵摩托车响,许恩大迎面驶来,吓得瘦高个儿回头逃窜,被便衣警察追上擒住,并给他戴上了闪闪亮的手铐。

  一个黑脸警察拍拍手上的土,说:“还不服?几个小孩子就布置了天罗地网,让你们插翅难逃!”

  另一个警察“哼”了一声,说:“再跑试试,谁跑我给谁一枪!”

  三个歹徒被警察押走了。

 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电影电视中的镜头一样,让人感觉像梦。

  胡凯南忽然指着崔翔大笑起来:“瞧哇,我们的孤胆英雄尿裤子了!”

  果然,崔翔的裤子湿了一片。但是,鹿辅导员却一把抱住了呆呆的崔翔,大声说:“崔翔,好样的,尿了裤子也是英雄!”

  “对,尿了裤子也是英雄!”葛校长兴奋地夸奖道,“金猴小队是英雄小队,应该全校嘉奖!”

  崔翔清醒过来了,狠狠给了胡凯南一拳,说:“我尿裤子,是你让我喝的饮料太多了!”  

                摘自《儿童小说》1996年第5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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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 王颖文 来源: 中青网  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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