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实的困惑

   奋斗了十几年之后才发觉,报告文学越来越难写了,不是难在一般意义上的采访,也不是难在写作技巧,而是难在真实二字。作为新闻特写与文学的混血儿,报告文学视真实为自己的生命。那么,什么叫真实呢?在许多人看来,真实当然指事物的本来面貌,一就是一,二就是二。这无疑是正确的。就报告文学创作而言,自然要采写那已经或正在发生的对人有特殊价值的事情。这似乎也是不该有什么疑问的。然而,全部的疑问和奥妙恰恰在于此: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就一定真实吗?人的行为与动机哪个更真实呢?
  不知从何时起,我越来越怀疑报告文学所标榜的真实了。我时常惊异地发现,有些“崇高的”行为其动机是卑鄙的,而有些“荒唐可笑的”行为其动机却挺高尚。可这些具有本质意义的真实,极难得以披露。由于成人比少年更善于掩饰的缘故,成人报告文学比少年报告文学更容易虚假。只是儿童文学作家往往太善良,宁愿相信掺了假的美好,不愿相信赤裸裸的丑恶,因而导致了作品的虚假病。
  严格一点说,凡是不能揭示其真实动机与真实背景的报告文学,算不上真正的报告文学,我常以此标准昔日之作,结果轻易不敢写报告文学。惶惑之余,倒是一连写了4部长篇小说近百万字,海阔天空,甚觉自由,远比写一部报告文学集省心省力,对比一下,方知写报告文学的人犹如戴着镣铐跳舞,是自讨苦吃,甚至是主动往火坑里跳的傻家伙。
  尽管困惑重重说不尽,我依然对报告文学一往情深,认定她是当代最有魅力的文学样式。因此,我有迷魂招不得,傻就索性傻到底吧。(孙云晓) 

 
责任编辑: 有光 来源: 中青网  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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