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字之书

  当我出版了30多本小说和报告文学之后,人们习惯于称我“作家”,并时常问我从哪所名牌大学毕业,创作经验从哪里来等等。我老老实实说:“高中没读过,大学更没读过,创作经验来自生活与思考,尤其是对童年生活的回忆。”
  其实,我仅读到小学四年级,学校便乱了套,因为发生了“文化大革命”。当我再一次较正规地读两年书时,已经是当了记者并且当了爸爸之后的事了。
  那么,是不是说,我的童年没有美好的回忆呢?恰恰相反,我有一个浪漫的带有野性气的童年,而那段难忘的时光孕育了一个作家的梦想,给了我至今都享用不尽的滋养。
  我的家在黄海之滨崂山脚下的青岛,自然有山有水有鸟有鱼,这一切便成了令我心醉的伙伴。
  我曾在月上中天的时候,左手提着哧哧喷火的嘎斯灯,右手紧握锋利的钢叉,蹚着没膝的海水去叉横行逃窜的螃蟹,叉那些东游西逛的鱼。
  我曾在秋雨过后的早晨,提着大竹篮,钻进松树林,面对一片片鲜嫩硕大的蘑菇,兴奋得险些晕了过去。我渐渐学会了识别蘑菇的种类:顶端光滑背面布满针眼的黄澄澄蘑菇是可食的,通体微红背面松针状的蘑菇是上等食品,前者是松根所育,后者是松针所育,而那些白嫩的蘑菇有毒,在阳光下可以晒化。
  我曾跟着大人架鹰追赶野兔。那苍鹰,目光炯炯,精神抖擞,“嗖”地飞向高空,盘旋几圈,又闪电般俯冲下来。只见它左爪掏住野兔的后裆,疼得野兔弹起来回头狠咬,苍鹰则用右爪猛击其头部,一招致其于死地。
  我曾屏往呼吸,躲在树林里,悄悄观察羽毛亮丽的鸟儿。有一次,与鸟儿相隔不过一尺,全靠一张大梧桐叶子遮挡得严实。金灿灿的阳光,将鸟儿俏丽的身影映在树叶上,树枝微微颤动着,我的心也在颤动。
  我曾与伙伴们一起走向秋收后的田野,寻找一个个田鼠洞,并用铁锨跟踪追击,挖出堆积如山的花生。有时,也能逮住大田鼠,我们便一铁锨打死,用黄泥裹起来烤熟了吃。
  我曾与伙伴们玩砍尖的游戏。每人手握一块木板,去砍一个枣核形的林木尖儿,砍得木尖儿反弹升空,再猛击一板将其击向远处,比赛谁打得远。接着,报出大概距离,还声明将这积分存到别人够不到的地方。于是,有的孩子嚷嚷:“我存最高的那根树枝上!”有的孩子嚷着:“我存云彩上!”有的嚷:“我存在太阳上!”结果,伙伴们不干了,哄道:“太阳上多热呀?晒化了,没有了!”
  我曾养了许多小生灵。金鱼、长毛兔和黄雀都不必说了,我还养过刺猬,那是夜间用手电筒照着,从堆木头的地方捕获的。我与伙伴们用沙子揉揉刺猬的小脚丫儿,它便发出婴儿般的哭声。老人见了纷纷训我们,说刺猬是仙虫,招惹不得。我们不信,将其压在瓷盆里,料定它无法逃身。谁知,早晨来看时,刺猬早不见影儿了,瓷盆儿却还是昨晚的样子。这件事让我们疑惑了许久许久。
  ……
  童年的故事说不尽,童年的故事很难忘,就像一颗又一颗橄榄果,让我回味无穷。
  也许,有了这些浪漫的经历,抵消了我童年的贫困与痛苦。6岁丧母,兄妹3人靠做工的父亲抚养,连一张《中国少年报》也不曾订过,更没有一本名著属于自己。
  也许,有了这些浪漫的经历,当我13岁有机会读到一批名著之时,文学梦骤然强烈起来。尽管当时正批判“一本书主义”,我却决心写出一本受欢迎的书。
  当拥有30多本著作的时候,我对童年怀有深深的感激之情,因为它赐予我一本厚厚的无字之书,让我热爱生命,热爱生活。几十年过去了,这本无字书伴随着我,依然让我受益不尽。于是,我悟出一条道理:大自然是人类的摇篮。人啊,永远不可疏远大自然,否则,必将走上毁灭之途。因此,童年应与大自然特别亲近,扎下生命的根,才会一生幸福。(孙云晓)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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