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法为何摧毁了目标?
——“现在的孩子缺什么?” 讨论感言

孙云晓 

  当我们走向新世纪的时候,越来越多的调查结果显示,子女教育在家庭中的地位不断上升,甚至已经居于首位。这自然是个好的信息。遗憾的是,当千辛万苦的父母们为孩子创造了前所未有的优良条件,却发现孩子并不勤奋也不领情,这真让饱经沧桑的父母们困惑不已。因此,《中国妇女》发起“现在的孩子缺什么?”的讨论,激起了强烈的反响,成为一个千家万户关心的话题。

  现在的孩子缺什么?

  提及“现在的孩子缺什么?”做父母的谁也不难列出几条。在《我的一点看法》一文中,作者荣艾玲开门见山,一下子列出五条,即现在的孩子缺少责任心、吃苦精神、团结互助精神、好身体和朋友等等。江苏读者冒建国则强调,孩子“缺少的是道德教育和劳动教育”。这些分析都是有充足根据的。假若概括一些讲,现在孩子的根本缺陷或许是人格缺陷。

  前不久,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少年儿童研究所、《少年儿童研究》杂志社,组织各界专家完成的一项大型调查研究,即中国城市独生子女人格发展及教育的课题研究,经过对12个大中城市3349个独生子女及其父母的问卷调查发现,独生子女具有乐于交友、办事喜欢坚持到底、较好地接纳自己、社会道德素质良好、兴趣广泛等人格优点,同时也存在成就需要低、攻击性强、勤劳勤俭差、学习动机扭曲等较严重的人格缺陷。这些结论恰好证实了大家的担心并非多余。

  让我们来分析几个焦点问题:

  其一,高期望的父母为何培养出了成就需要低的孩子?在现代社会里,成就需要是儿童发展的重要动力,在这个因素得高分的人办事的成功感高,喜欢克服困难,努力完成任务,达到成功的目的。可是,我们在研究中意外地发现,仅有12.8%的独生子女在高分组,也就是说,87.2%的独生子女成就需要在中低水平,其中低分组居然占32.5%!享受优良物质条件的独生子女却不思有为,这是否意味着中国的家庭教育及其它教育出现了某种异常?

  其二,重视集体的父母为何培养出了攻击性强的孩子?调查显示:88.4%的独生子女有不同程度的攻击性倾向,主要表现在好主动出击,喜欢公开批评别人,好开别人的玩笑,拒绝与自己不和的人交往,喜欢报复,易为小事发怒等等。值得说明的是,具有攻击性的独生子女并不具有喜欢竞争的优点。

  其三,历经坎坷的父母为何培养出了懒惰懦弱的孩子?在调查中,独生子女们承认自己学习不够努力的占31%;缺乏生活自理能力的占ZO。4%;很少帮助家长干活的占28%;胆小的占34.3%;不爱提问题的占38.8%;对创造发明不感兴趣的占27.5%;爱花钱的占33.7%等等。

  人格的缺陷是孩子健康成长的重大隐患,也是民族命运的危机,岂可麻木不仁?

  “遗传”之说发人深省

  几年前,我曾写过一篇引起全国广泛关注的报告文学,即中日少年《夏令营中的较量》。实际上,那也是在探索中国孩子缺什么?《人民日报》曾为此发过大文章《黄金时代缺少了什么?》几年过后,《中国妇女》郑重推出“现在的孩子缺什么?”讨论,依旧是难题和热点,足见灾难之深重。

  我想起了当时采访中与一位男孩的对话。

  在中日少年夏令营里,中国孩子不如日本孩子的表现比比皆是,如中国孩子怕晒,纷纷躲进帐篷里;中国孩子不会野炊,许多人袖手旁观等等。当我问一位13岁的北京男孩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男孩摸着脑袋回答:“我们不如日本孩子能干,也没有人家能吃苦。”我又问:“为什么呢?”男孩脱口说道:“遗传呗!”我怔了一下,问:“怎么是遗传呢?”男孩“嘁”了一声,说:“怎么不是遗传?做事总是瞻前顾后,三思而后行,权衡到百无一害才去做,中国人自古以来不就是这样吗?至今,姥姥不准我动火。天然气炉灶又是电子打火,有什么危险?就不准我动!我平时住姥姥家,有什么办法?姥姥还总说什么不能光会学习,也要会干家务。她让我干什么家务?扫地、倒垃圾、洗碗、刷鞋等等,凡电、火和刀子一概不许碰。您说,我家炊都不会,怎么会野炊呢?其实,不是中国孩子不能干,而是家长不让干!独生子女嘛,万一出事怎么办?您也许不信吧?我姥姥还是退休的小学教师呢?道理上十分明白,实践起来就是不行。您说,我们怎么会不高分低能呢?”

  13岁男孩的“遗传说”一针见血,刺透了中国教育的弊端,给了我极大的震撼。我悟明了一个道理:草原夏令营的较量哪是中日两国孩子在较量?那是两国的家长在较量,那是两国的教育在较量!

  1994年3月,在全国政协大会期间,全国政协委员、团中央书记处书记袁纯清同志曾对新华社记者介绍:“据有关方面对各国小学生每日劳动时间的统计,美国为1.2小时,韩国为0.7小时,法国为0.6小时,英国为0.5小时,中国才0.2小时。”袁纯清同志指出:“从大量的调查中说明,少年儿童素质上存在的缺陷主要反映在:他们虽然有远大抱负,但缺乏脚踏实地的奋斗精神;他们进取好胜,但缺乏同困难斗争的意志和毅力;他们享受着比上一代更多的照顾、关怀,却不乐意为创造新生活付出艰辛的劳动;他们在智力水平上有明显发展,但动手能力、实践能力仍比较欠缺;他们成人感确立较早,但又在生活上过于依赖,不能自理;她们乐于接触社会,但对社会实际的适应力较差。”

  应当说,当代少年儿童尤其是独生子女的优势与缺陷,已经被认识清楚,可以采取有效的措施以求进步。然而,令人难以置信的是,三年后,当我们调查独生子女家务劳动状况时,竟然发现独生于女每日平均劳动时间仅11.32分钟,比三年前还少!其中,每日劳动时间为零的占97%,l-10分钟的占47.3%。许多家庭忽略了一个重要的规律,即家务劳动时间与儿童道德发展密切相关:儿童家务劳动时间越长,其独立性越强,越有助于形成勤劳勤俭品德。中国孩子责任心差和

  独立性弱的基本原因之一,便是参加劳动太少。

  那么,是什么原因导致中国城市孩子很少劳动呢?归根结底是育人方向出了问题。在应试教育压力和望子成龙心理的作用下,相当多的父母信奉“只要把学习搞好了,别的什么都不用管”的错误主张。总之,问题的实质不是孩子缺什么,是大人缺什么。 

  素质教育一一我们唯一的出路

  “现在的孩子缺什么?”的大讨论,涉及到了诸多问题。几乎可以说,举任何一个孩子或任何一位家长或任何一位教师为例,都不难发现这样或那样的缺陷。但是,他们的缺陷并非完全是个人的缺陷,而往往是与某种体制或时代的缺陷联系在一起。所以,单纯的指责个人是不公平的,也是难以奏效的。

  但是,必须看到,一种充满弊端的却广为实施的教育制度,那就以升学考试为中心的应试教育。应试教育只面向5%能考上大学的学生,却让95%的孩子成为失败者。不仅如此,在应试教育的逼迫之下,几乎百分之百的学生异化为学习机器,做人是教育的根本却成了嘲讽的话题,这不是中国的悲剧吗?在这种背景下,父母和教师们用自己的方法摧毁自己的目标还奇怪吗?

  值得欣慰的是,广大师生和家长们已经对应试教育深恶痛绝,党中央、国务院也决心改革,一场由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转变的大变革已经开始,它将为弥补孩子们的诸多缺陷提供巨大的机会。说得深刻一点,这场大变革不仅关系到中华民族的命运,也关系到每个孩子的命运与前途。素质教育的要义是做人的教育,其主要内容包括人的身体心理素质、思想品德素质、科学文化素质和劳动技能素质。

  说来也巧,当中国大力推进素质教育之时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提出了跨世纪教育的重大构想,即现代人的四项基本学习能力,也是现代教育的四大支柱。第一,学知,即掌握认识世界的能力;第二,学做,即学会在一定环境把工作,善于处理各种信息;第三,学会关心与合作,能与他人共同生活;第四,学会生存与发展,不断创造更好的生存条件。

  从现代教育的四大支柱到素质教育的四个基本内容,清晰地描绘出了当代教育的方向,也为广大父母与教师提供了科学依据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“现在的孩子缺什么?”大讨论,不仅为今天的儿童教育会诊把脉,更是架起了现代教育的桥梁。当然,从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转变,我们远未完成各自肩负的任务,而只不过刚刚破题,也许连题都未破开,仅仅开始触题。

  摘自《中国妇女》97-8 

 

 
责任编辑: 白璐璐 来源:   
 
走近孙云晓
孙云晓网站由孙云晓先生与中国青年网共有版权
咨询电话:孙老师热线:010-68455875(周六:9∶00—16∶00)
有关部门电话:少年儿童研究所:010-88567536 少年儿童研究杂志社:010-68722505
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培训中心:010-68433268 中国青少年研究会:010-88568255
孙云晓通讯地址:北京西三环北路25号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 邮编:10008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