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先队教育理论的总体思考
---访段镇 (下)

 

本刊记者 孙云晓  

  孙:几个月前我路过上海时,与您讨论过怎样深入开展学赖宁的问题,您提出基本立足点在于少先队中小队集体的建设,请具体谈一谈理由。

  段:“通过组织培养新人”,是列宁夫人克鲁普斯卡娅关于少先队运动的至理名言。我以此为题专门写了一篇论述队的建设的论文。我认为,只有把每个中小队组织都建设成良好的集体,才能造就出亿万个赖宁式的好少年。加强队集体的建设,就是为亿万个新赖宁、活赖宁的成长提供良好的“土壤”。学赖宁要落实于人的建设和队的建设,人的建设是少先队教育的着眼点,队的建设是少先队教育的立足点。要“建队有人”,就是通过队建促进人建,而不是离开队建抓人建。队建的“终点”则是人建——培养新人。

  孙:说到少先队集体的建设,容易使人想到如何处理好加强集体与发展个性的关系。据悉,您近年来重点研究了少先队要个性化的问题,请介绍一下研究心得。

  段:少先队教育落实到人,就要个性化,这是马克思主义的理论。前段时期,有些人极力批判集体和集体主义,认为强调集体就是扼杀个性,把加强集体与个性发展对立起来,这是对马克思主义集体现的误解甚至是歪曲。马克思从来没有把集体与个性分割、对立起来,用集体限制、扼杀个性,恰恰相反,马克思主义强调集体,正是为了更好地发展人的个性。大家知道,联合起来组成集体、加强集体,是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要求,教育的集体和集体的教育的出现是现代化大生产在教育上的反映,是教育史上的伟大进步。集体不仅有利于培养人的集体主义精神,也有利于个人的发展。马克思说,集体是个人全面发展其才能的必要条件,只有在集体中,个人才能充分自由的全面发展。

  孙:心理学界对个性的定义是“个人的一些意识倾向与各种稳定而独特的心理特征的总和”,您认为个性发展的意义是什么?

  段:首先,人的个性发展具有深刻的社会历史意义。列宁曾精辟地指出:“全部历史无疑是由活动家的个性作用所组成的。”毛泽东说:“被束缚的个性如不得解放,就没有民主主义,也没有社会主义。”他在《论联合政府》的报告中再次指出:“没有几万万人民的个性的解放和个性的发展,……要想在殖民地半殖民的废墟上建立起社会主义社会来,那只是完全的空想。”可见,社会的发展,正是由社会的主体——亿万人民群众的个性解放与发展为基础、为动力的。社会主义的建设和发展,更需要充分发挥每个人的个性。其次,人的个性发展是人成长发展的基础和动力。试想,没有高尚的动机、需要、兴趣、情感和理想、信念、世界观,没有独特的创造才能,没有优良的性格,怎么能够成为社会主义接班人呢?

  孙:客观实际告诉我们,每个人的意识倾向和心理特征都是各不相同的,其中,某些倾向和特征并不都是积极的、健康的,总是存在着好差优劣或强弱之别。有些倾向和特征是消极的、不健康的或是片面发展、不协调的,有些甚至具有反社会倾向。对这些问题,我们该怎么办呢?

  段:从教育学的角度来说,个性的发展是一个在正确导向下的教育与自我教育的优化过程。所谓优化,是对个性正反强弱方面的扬弃过程,扶正矫偏和疏导、诱导的过程,笼统的不加区别地讲个性的解放与发展,并不科学和妥切。我们决不能发展个体意识的利己、任性的倾向,助长其自卑心理和骄横粗暴的性格,也不能只发展其兴趣爱好而不管其动机和需要的层次、方向;也不能只管正确的动机和需要,而忽视其能力特长和优良性格的培养。回到前面的话题上来,良好的班队集体对个性的优化发展具有重大作用,大量经验和调查材料都表明了这点,而每个儿童个性的优化发展又是良好集体的标志。

  孙:您多年来一直大力倡导的自动化,与少先队集体建设是什么关系呢?

  段:少先队自动化,即集体在正确方向引导下的自治自动,是集体建设的核心。没有这种自动能力,就没有真正的儿童集体。少先队自动化的概念,就是在教师的精心合理辅导下,倡导少年儿童在自己的集体中,实行“自己的活动自己搞,自己的事情自己管,自己的同志自己帮,自己的进步自己争”。有人批评我有以儿童为中心的思想,这怎么说呢?反正我主张一切从儿童的实际出发。

  孙:在我的印象中,您还提倡过少先队教育的浪漫主义,具体想法是什么呢,

  段:韩振东曾问我:“北方讲现实主义,南方讲浪漫主义,你怎么看?”我说,现实中有浪漫,没有浪漫不能发展,儿童中充满浪漫,浪漫中又有现实。科学和艺术都需要浪漫。浪漫是想象思维、超前的,不受时空条件限制。小孩子喜欢想象,喜欢千变万化、无奇不有,这是智力发展的特殊现象,特殊的思维方式。赖宁的可爱就在于富有浪漫主义色彩。

  孙:可是,目前的少先队教育太缺乏浪漫主义了,框得太死。结果培养出了许多小大人,从思维、语言到行为习惯都成人化了,让人很不舒服。

  段:孩子不要早熟。早熟的果子会烂的。的确,相当多的人不重视儿童创造性思维。我认为,社会主义事业接班人光做到“四有”还不够,“四有”新人的现代化特征是创造性新人。我这个说法也许有出格之嫌,但我觉得搞科研要有科学精神和理论勇气。当然,我们要认真研究领导人的讲话,可理论绝不限干解释领导讲话,否则,理论就没有价值。譬如,到底什么是赖宁精神,仍可深入研究。

  孙:前面咱们海阔天空涉猎了许多内容,足以看出您的教育思想丰富而深刻。我想,本刊读者一定乐意知道,您的治学方法是什么?

  段:我这人知识面窄;起步又晚,可以说一只脚踏进理性的大门,另一只脚还在经验王国里,大部分还是经验型理论。基础差,只有抓紧学习。我一方面研究西方的学术著作,尤其对美苏两国儿童组织的介绍密切注意,另一方面是研究中国古代的教育思想,如《四书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、《孟子》等,并随时做笔记。我懂些日语,能搞一点翻译,又交了其它语种的翻译做朋友,受益不浅。譬如研究创造教育,我看的外国学者论创造的书有一尺多厚。

  孙:62岁的老同志依然孜孜不倦地学习,真比年轻人下功夫都大,令人敬佩!您具体写作的规律是什么?速度快吗?

  段:我写东西很慢,酝酿得久,光一个开头就能写一天甚至一周,稿子总是改来改去,发表出来又不满意。不过,我整天想的都是少先队,有时半夜猛醒,又爬起来写。书到用时方恨少,我体会极深。细论起来在理论研究方面,我是个加工转运站、大杂烩、批发商。

  孙:做为全国少先队工作学会的副会长,您对今后少先队教育理论研究的课题选择,有些什么考虑?

  段:关于少先队教育理论的课题,大致可以分为基础理论、应用理论和比较研究三个方面。基础理论的目标,是学科化,成为一个体系。现在是“史论法技”,“史论”是基础,“法技”是应用,彼此也相互包容。

  孙:基础理论研究的内容相当广泛,能列出重点任务吗?

  段:重点有两个,第一是儿童组织的社会功能和它在学校与社会生活中的地位作用,此课题不突破,少先队理论便无立足之地。第二是少先队教育的特殊性,如少先队教育因素的载体是什么。教育的集体和集体的教育现象的出现,是教育史上的新发展,美苏对此也没什么经验。少先队教育的特殊问题,教育科学界很少有人研究。

  孙:那么,应用理论包括哪些内容,重点又是什么呢?

  段:重点要研究少先队的改革与发展,把方向性儿童化,花大气力克服成人化;其次是研究怎样把合理辅导与队员自主相结合,这当中的难点在于如何体现队的自主性;再次,以德育为首,发展能力,重视训练队员的为人民服务的技能,建设现代化的技能。当代独生子女问题突出,少先队大有可为,如可以群治独等等。

  孙:比较研究的内容是什么?

  段:最主要的是中外儿童组织比较。国外最大的儿童组织是苏联少先队和西方童子军,这也可以比较。

  孙:以上我们讨论了少先队理论的课题,接下来自然应谈及理论队伍的建设,因为没有一支好的队伍,课题再重要也无法完成。

  段:组织理论队伍的问题迫在眉睫。我们只不过是偶然搞起理论研究,并没有制度保证。从长远来看,必须要有相应的机构。我想了三条:第一,现有的教育科学研究机构,都应把少先队研究做为重要部分(上海已经实行,全国可以推广),他们的条件好,可以搞宏观研究。第二,共青团和教育部门联合建立专门的少先队工作研究机构,团中央应有少先队研究室或叫理论处,力争成立少先队研究所。第三,加强和发挥少先队工作学会的作用。目前的各级学会里,集中了一封比有经验的老同志,应充分发挥余热。同时,还要组织以中青年为主的群众性研究队伍,他们有巨大的潜力,应特别热情地关心和扶植他们的成长。

  孙:众所周知,少先队界人才流失严重,常常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,您分析过原因吗?

  段:这主要是工作性质与领导体制的矛盾。少先队工作应形成一支专业队伍,可做工作的人大都成了临时工,三年走了三分之二。加上总评比,又容易导致短期行为,怎么搞理论?这是一个严重的危机。各行各业都离不开自己的专家,现在少先队专家太少!我认为,多数少先队工作者要留住,至少干10年。

  孙:还有一些深层的原因吧?如官本位的影响,经济原因等等。

  段:目前,的确存在重官轻员的倾向,少先队界又恰恰没有那么多官职好当。因此,需要政策导向,当员不当官,聚集人才。同时,鼓励团队干部不要片面追求升官率,而要有创业、专业、忠业、勤业的精神,甚至下决心当“敢死队”。我们一批老同志已经当了“敢死队”,干了一辈子少先队,希望中青年少先队工作者,也组成一支“敢死队”。

  孙: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,少先队理论界还可以有些什么作为呢?我觉得我们既开放的不够,也总结的不够。譬如,对一些同志多年来的探索。可以专门总结讨论并出书推广,就叫某某人少先队教育思想,有什么不行呢?

  段:我主张少先队理论要打出去,只在少先队界转悠不成,应进入教育科学界、社会科学界,也应进入国际交流的范围。为此,需要组织一些有影响的大型会议,加强报刊的宣传介绍,从而让少先队理论成为全社会公认的科学理论。只有到那个时候,中国少先队的地位才会真正改观   
  (摘自《少年儿童研究》91-1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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