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先队教育理论的总体思考
---访段镇 (上)


本刊记者 孙云晓 

   段镇(1928- )上海市人,上海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。现任上海市少年儿童研究中心主任、上海市少先队工作委员会副主任、《少先队研究》杂志主编、中国少先队工作学会副会长、上海市教育学会副会长。
  
   1946年参加地下党创办的《新少年报》的工作,1949年参加了上海地下少先队的组织领导工作,担任地下少先队辅导员和铁木儿团团长。解放前曾两次受到中共上海地下党组织的“传令嘉奖”。建国后,长期从事少先队工作。1988年荣获上海市儿童少年工作最高奖——白玉兰奖。
  
   1979年以来,他致力于少先队的理论研究,创办了全国第一家少先队专业的学术刊物——《少先队研究》,主编了全国第一本《少先队教育学》及《愉快的创造教育》、《小红星儿童团辅导手册》、《少先队队章示范教材》、《队员手册》、《自动化十分钟》、《从劳动童子团到地下少先队》等书。撰写的重要论文有:《少先队工作改革的探讨》、《论少年儿童创造精神的培养》、《浅论少先队创造性活动》、《引导少年儿童在自己的组织中自我教育》、《论少先队自动化》、《少先队教育的浪漫主义》、《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少先队教育》、《通过组织培养新人》等。
  
   他积极从事于少先队系列改革的创新实践,1984至1989年间,发起召开了两次以少先队改革为专题的全国少先队科研协作会议,从理论和实践上大力宣传少先队组织的全童化、儿童化、自动化、层次化。倡议建立了以队员为主体的少先队自治性领导机构“红领巾理事会”,及其机关报——《我们一百万》,倡议建立了作为少先队预备队的低年级儿童群众组织“儿童团”。上述改革措施已被团中央肯定,并在全国各地逐步推广。
  
   1990年10月中旬,在中国少年先锋队全国代表大会期间,记者与其做了4次长谈,现将谈话内容整理出来,以飨读者。
  
   孙云晓(以下简称孙):您从事少年儿童工作已经44年了,在少先队教育理论研究方面成果卓著,称得上杰出的少先队教育家。为了达到较高层次的交流,我希望您能从总体思考的角度,集中谈一下多年来的研究心得,同时分析分析全国少先队教育理论研究的现状及发展趋势。我想,这对本刊的读者将是非常有益的,您同意吗?
  
   段镇(以下简称段):我同意,不过这可是一道难题,还从来没这样谈过呢。总的说来,我是边实践边思考边研究。理论来自实践,又为实践服务。从教育科学来说,其本身就是教育实践中来的,这是基本特点。
  
   孙:您认为,中国的少先队教育理论是怎样一个发展过程呢?譬如,受什么影响阶段性的标志等等。
  
   段:中国的少先队教育,长期以来没有理论,只有丰富的实践。1979年夏天,中国少先队工作学会的成立,可以视为中国少先队教育理论研究的开端,也叫做标志吧。同年召开的第六次全国少先队工作会议,提出了辅导员要有科学精神,这是一个贡献,周培源指出:“少先队是一门独立的学科”。这是一个重要的论断。从此之后,中国的少先队理论研究就蓬勃地开展起来了。如果,我们追溯得再远一些,应当说,列宁夫人克鲁普斯卡娅是少先队理论的创始人。她参与了少先队的创建,并把列宁的思想少先队化,发表了许多文章。但是,她未来得及将少先队教育思想系统化。另一个对少先队理论建设有重要贡献的人是马卡连柯,他提出了培养集体的理论。我是深受他们影响的。
  
   孙:您主编的《少先队教育学》已经问世5年了,再回头看这部著作,您有何评价?
  
   段:1983年4月,团中央和中国社科院在广州联合召开“全国首次少年研究规划和第二次全国少先队工作学会”。会上确定了一项重点科研项目,就是《少先队教育学》,并指定由我组织完成。我结合讲课,把少先队实践经验进行理论概括,主编了这本书。很明显,这本书仍然是经验性较强,未摆脱经验的总结,但此书提出了自我教育的重要课题。
  
   孙:自我教育是少先队教育中最基本的内容之一。近年来已引起广大少先队工作者的关注,请您专门谈谈自我教育。
  
   段:少先队员不仅是教育的对象,也是教育的主体即自我教育。我把自我教育概括为三种形态:一是个人的自我教育;二是集体的自我教育;三是活动中的自我教育。早在50年代,我在刘元璋所在的学校试点时,已经意识到:少先队的教育绝不仅仅是队活动,还应包括形成正确的组织观念。小孩子入队前就产生了队的观念,用队员标准要求自己,这是经常起作用的东西。它虽然是无形的,看不见的,却是少先队教育中最重要的,因为只有确立了这一条,队的教育才会在孩子脑子里生根起作用。自我教育除了三种形态,还有三种成份:其一是道德观;其二是责任感;其三是荣誉感。
  
   孙:现在,少先队界响亮地提出“为学科化奋斗”的口号,这自然是好的,但我以为只有科学化才能学科化。否则,找们的少先队研究便会处于口号多于成果的状态。
  
    段:这是必然的。少先队理论学科化与其它科学研究一样,不能缺少严格的科学态度和手段:第一,要搞教育实验,并以此为研究的基础;第二,进行科学的调查研究,把定量分析与定性分析结合起来。《少先队教育学》之所以有不少缺陷,与这两方面做得不够有很大关系。后来,我们吸取了教训,为了搞建立儿童团的实验,花几个月设计问卷,又花一年时间搞儿童组织心理调查,借助电子计算机进行各种分析,有许多新的收获。
  
   孙:肯下这么大的功夫搞调查,这才有点科学研究的味道。请谈一谈调查的结果。
  
   段:概括起来说,半数以上的少先队员对少先队的现状不满,其意见主要有4条:第一,队员没真正成为少先队的主人;第二,只受教育不快乐;第三,缺少友谊;第四,缺少表现的机会。由此可以看出,我们的少先队教育较多考虑的是怎样教育队员,却很少考虑队员的兴趣和意愿,这是一个重大弊病!
  
   孙:这个调查结果很典型,它深刻地反映了少先队目前存在的问题。可是,这个重大弊病是怎样形成的呢?您怎么看?
  
   段:最关键的一条,没有把少年儿童真正当成少先队的主人。我一向主张自下而上与自上而下的结合,即由领导者和辅导员及教育教学组织自上而下的教育,与儿童自己挂帅的群众性组织自下而上的自我教育,和谐有机地联结为一体,这是中国儿童教育的特色,也是中国儿童教育的优良传统和成功的经验。我为此付出了20年的青春,反右斗争补课补到我的头上,罪名之一便是反对党对少先队的领导,强调自下而上的自我教育。当时29岁的我反驳说,不讲群众的自愿自动自觉,什么也搞不好。结果我又加一条罪名:煽动群众反党。现在,我仍然坚持自己的主张,因为只讲自上而下,不讲自下而上,必定造成少先队后患无穷。
  
   孙:依您之见,应当怎样做到让少年儿童成为少先队的主人呢?怎样体现自下而上的自我教育?
  
   段:在少先队里得不到快乐的孩子说,少先队不是我们的。这句话让许多老少先队工作者感到痛心。胡德华、吴芸红等同志提出,把少先队还给少先队,这是相当尖锐的意见。在我看来,少先队不能成为大人为所欲为的工具,少先队活动绝不应该由大人设计,而完全应由孩子自己设计、民主设计、自己组织、自己分工、自己评价。当然,大规模的会议,离不开成年人的帮助,一般的活动均应由孩子自己组织。甚至,少先队的事可由队员自己来研究——红领巾理事会就是这种产物。上海已成立了少先队小研究中心和小辅导员研究中心。总之,思维方式要转变,辅导员应辅助少先队员这个“真主”,而永远不可篡位。
  
   孙:咱们讨论了半天,回头一看,说的几乎还是自我教育问题。这也说明,少先队的自我教育,有着极其广阔的天地。
  
   段:从1979年开始,上海搞了11年的自动化小队活动。准确一点说,不是我们命令搞的,而是我们发现了,提倡了。例如,当老师生病的时候,少先队自动组织队员们活动,不就是自动化吗?传统的自我教育是规范性的自觉遵守。新型的自我教育是充分地表现和发展自己,而少先队最能培养创造性思维。也可以说,新型的自我教育是创造性的自我教育。孩子是未来的创造力。我写了《新的儿童观》一文,认为孩子有巨大的创造潜能,一切教育都要开发创造力。创造力好比睡狮一样。我们要唤醒儿童脑中的小狮子,等他变为大狮子时,中华巨狮就醒了。没有创造力,中国就完了。
  
   孙:谈到开发创造力,不能不谈少先队的改革。现在,大城市的许多孩子如同生活在鸟笼里一样,少先队活动又包办代替,这些问题不可轻视。
  
   段:自主是创造的前提。少先队目前的束缚力太强,自由度太小,应当尽快改变。因此,我认为少先队改革与发展的趋势是:以体现少先队的自主性为核心。以发挥队员们的创造性为目标,培养能迎接21世纪挑战的新人。这里涉及许多方面的问题,如自主离不开民主,少先队组织就有一个民主化的问题。
  
   孙:是指自由组队吗?我看上海少工委的文件里,提到了自愿组建小队,轮流当队长等内容。如果小队有了活力,整个少先队就会出现万马奔腾的壮观局面。
  
   段:自愿组建小队是少先队民主化的内容之一。原来叫一、二、三、四小队,机械死板缺少吸引力。所以,经过红领巾理事会讨论,提出自愿组建小队,四年级以下5至7人,五年级以上7至11人。既可以根据兴趣爱好组合,也可以自己起小队名称,如小狗小队,学小狗的勇敢和灵敏。还有的叫蝙蝠小队,学习蝙蝠夜里也不迷失方向等等。同时做到轮流当队长,人人有岗位。这样一来,少先队真成了队员自己的,怎么会没有主人翁思想呢?我们提出;少先队是快乐的世界;少先队是自主的园地;少先队是友爱的家庭;少先队是创造的舞台;少先队是服务的金桥。
  
   孙:听起来很有魅力。如能达到这种效果,少先队使真正成为孩子们自己的少先队了,少先队将培养出千百万富有创造力的新人。但也有一个疑虑,孩子毕竟在成长过程中,会有许多毛病出现,讲自主和创造的同时,怎样防止他们飘飘然呢?这种教育失败的例子已经为数不少了。
  
   段:自主不是自流。充分信任离不开严格的要求。84年上海开展“勤巧双手”活动,就为了改变独生子女娇惯的状况,鼓励队员们做“小太阳”,首先把温暖送给父母。少先队提倡服务精神,服务委有本领,譬如记住几个电话号码,碰到紧急情况能迅速报告等等。对于队员思想上的问题,仍可以引导他们在自我教育中解决,这往往比成人的批评效果更好。总之,少先队要革命化、自动化、儿童化。没有自动化,就没有儿童化。革命化是目标,自动化是基础,儿童化是方法。           
            (摘自《少年儿童研究》91-1)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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